·“福建理学史”专论·
10. “海滨四先生”与“海棠邹鲁”
一、“海滨四先生”
北宋初年,是理学的开创时代。北方有“宋初三先生”胡瑗(安定)、孙复(泰山)、石介(徂徕),“始以师道明正学,继而濂洛兴”。他们以儒家的«周易»«论语»«春秋»等经典为依据,倡导道德性命,继承和发扬韩愈的道统说,揭开北宋理学的序幕.三先生之学上承洙泗(孔孟)、下启洛闽(程朱),开辟宋代理学的先河。清全祖望说:“宋世学术之盛,安定、泰山为之先河,程、朱二先生皆以为然。以为安定沉潜,泰山高明;安定笃实,泰山刚健。各得其性禀之所近,要其力肩斯道之传则一也。”而南方的倡道先驱则有闽中侯官(今福州)人陈襄、陈烈、周希孟、郑穆“海滨四先生”。他们在朝廷往来,相互探讨,倡讲道学(理学)。清全祖望指明:
宋仁之世,安定先生起于南,泰山先生起于北,天下之士从者如云, 而正学至此造端矣。闽海古灵先生于安定盖稍后,其孜孜讲道则与之相埒.安定之门,先后至一千七百余弟子。泰山弗逮也,而古灵亦过千 人。安定之门,如孙莘老、管卧云辈,皆兼师古灵者也。于时濂溪已起于南,涑水、横渠、康节、明道兄弟亦起于北,直登圣人之堂。古灵所得虽逊之,然其倡道之功,则固安定、泰山之亚,较之程、张为前茅焉。
全祖望接着还说:“宋人溯导源之功,独不及四先生,似有阙焉。”这里, 把当时南北理学之概况讲清楚了。
“海滨四先生”载道回闽,倡道于闽中,被称为在福建较系统地倡导理学者。陈烈,字季慈,号季甫,北宋福州侯官人。生于北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１０１２),卒于哲宗元祐二年(１０８７)。乡荐试京师不第,诏以宣德郎致仕。朱熹赞之说:
昔陈烈先生苦无记性。一日,读«孟子»“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忽悟曰:“我心不曾收得,如何记得书?”遂闭门静坐,不读书百余日,以收放心,却去读书,遂一览无余。
接着,朱熹又说:“(陈烈)行甚高,然古怪太甚。”著有«孝报经»等。
周希孟,字公伟,北宋福州侯官人.生年不详,卒年北宋仁宗庆历五年(１０４５)。遍读“五经”,尤精于«易»。试国子监四门助教,充本州教授.著有«易义»«春秋义»等。
郑穆,字闳中,福州侯官人。生于北宋真宗天僖二年(１０１８),卒于哲宗元祐七年(１０９２)。宋仁宗皇祐五年(１０５３)进士,为官寿安主簿、嘉王侍讲等。“性淳好学”,进退容止必以礼。
陈烈、周希孟、郑穆与陈襄交游甚笃,称“海滨四先生”。在“海滨四先生”中,陈襄最为有名。
二、陈 襄
(一）陈襄的生平著述
陈襄,字述古,号古灵,学者称古灵先生,北宋侯官(今福州)人。生于宋真宗天禧元年(１０１７),卒于宋神宗元丰三年(１０８０)。他２６岁登进士,历任浦城主簿、仙居县令、河阳县令、常州知府、山西运转使、著作佐郎、天章阁侍讲等。陈襄做地方官时极其关心教育,到处兴办学堂,官事之余,为人讲学。出巡时,遇有学堂,必送儒家经典。当时学者崇尚词章,他却潜心于孔孟知天尽心之说。他反对王安石变法,主张以仁义治天下,一言一行以儒家古人为法。他与周敦颐、二程、张载同时提倡儒家道统,成就不及他们,却是闽中倡道的第一人,颇有名声。
陈襄的著作有«易讲义»«奉使录»«中庸讲义»«郊庙奉祀礼文»«州县莅民提纲»«陈古灵奏议»等,结辑为«古灵先生文集»。此外,还可参考«宋元学案·古灵四先生学案»«福建通志·儒林传»,以及宋陈辉«古灵先生年谱»等。
(二）陈襄的理学思想
陈襄的哲学体系乃以“诚”为最高范畴,陈襄在«中庸讲义»中较全面地论述了他的理学思想。
他说:“诚者,天之道,物之始终。”认为“诚”是天地万物的主宰者,“诚即神”。天离不开诚,物也离不开诚。人得到了“诚”,也就达到了人生的最高境界。诚是有高明博厚的,有了诚就有了最完善的道德品质,就能确定各种事物应如何来处理。谁能得到诚呢? 他认为,圣人生平就有诚的美德,因此对于仁义礼智信等人伦道德,不学而知,懂得天理,一言一行毫无差错。而一般人虽然没有圣人那样的先知先觉,但是可以通过学习,明白了天理、圣道,也可以达到诚。一般人要达到诚的美德,就是要去邪,即保持礼义之正,去异端邪念;要存公去私,即保持国家之公、清除个人私欲。他认为,如果任何时候都能按此办理,那就达到了诚。
对于道德修养,陈襄认为人不能丧失本心,丧失了本心就要加强道德修养,恢复本心。他所谓本心,是指遵守三纲五常的善心.他还认为,人最重要的是有道,道就是义,“不苟且求利,不苟且求进,不苟且求得,一言一行都要符合于义”。
在认识论上,陈襄提出:
好学以尽心,诚心以尽物,推物以尽理,明理以尽性。
在陈襄看来,通过学习儒家经典,就能达到尽知人的仁义礼智之善心;要诚心诚意待人接物;通过对事物的观察以达到尽知事物的道理;明白了事物的道理,才能尽知自己的本性。他认为,人的本性和事物的道理,是上天给的,是先天就有的。对于陈襄的道德伦理思想,朱熹述说:
古灵先生陈公劝谕为民者:父义(能正其家),兄友(能养其弟),弟敬(能敬其兄),子孝(能事父母)。夫妇有恩(贫穷相守为恩。若弃妻不养,夫丧改嫁,皆是无恩也),男女有别(男有妇,女有夫,分别不乱),子弟有学(能知礼义廉耻),乡闾有礼(岁时寒暄,皆以恩意往来。燕饮序老少,坐立拜起)。贫穷患难,亲戚相救(借贷财谷)。婚姻死丧,邻保相助。无堕农桑,无作盗贼,无学赌博,无好争讼。无以恶凌善,无以富吞贫。行者逊路(少避长,贱避贵,轻避重,去避来),耕者逊畔(地有畔,不相争夺),班白不负戴于道路(子弟负重执役,不令老者担擎),则为礼义之俗矣! ……其不率教者,亦仰申举,依法究治。……各宜遵守,毋至违犯。
陈襄把理学家的道德伦理具体化,朱熹至为赏识。
图３Ｇ１ 古灵书院遗址和«古灵先生年谱»首页
三、朱熹榜书“海滨邹鲁”
朱熹对“海滨四先生”的儒学评价很高,认为其是真正的孔孟之道。他们在闽中传播儒学,遂使闽中成为“海滨邹鲁”。清蒋垣述说:
福州当理学将兴之日,陈季慈、陈古灵、周公辟、郑闳中四先生相与倡明道学于天下,称为“海滨四先生”。德动朝廷,遂召陈季慈为国子直讲,而林文昭、黄勉斋继之,儒道大行.故吕东莱诗云:“路逢十客九青衿,半是同窗旧兄弟。最忆市桥灯火静,巷南巷北读书声。”朱子当时见诸儒辈出,大书“海滨邹鲁”四大字,匾于西关谯楼。则“海滨四先生”实振古人豪彦掺道化之始,以丕变旧俗,遂使闽邦荒裔得与圣人之居并传千古。
上引清蒋垣又说:“宋初‘海滨四先生’与安定胡氏诸公同时倡道,有鲁一变之风。”朱熹认为,“海滨四先生”的儒学是孔孟之道,所以书题“海滨邹鲁”。福建历史上的有关文献,特别是各地的谱志,反复讲自己是“海滨邹鲁”。人云亦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其实,这是不大符合历史实际的。一般讲,福建之所以称“海滨邹鲁”,指的是朱子学发源和盛行于福建。这里特别强调,“海滨邹鲁”榜书出自朱熹,是朱熹的墨迹。“海滨”取之于“海滨四先生”,而“邹鲁”当时主要指“四先生”的思想,此后指以朱子学为核心的整个东南沿海的儒学思想。
图３Ｇ２ 现存金门朱子祠“海滨邹鲁”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