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福文化”专题•
11. 跨文化视角中的德福一致观
康德关于德福一致的理念确实为化解德福冲突提供了一套系统化的理论，解答了许多人心中的疑问。在世界福文化的大花园中，除了康德之外，还有不少值得称道的德福一致理念。
（一）亚洲德福一致的文化理念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德福一致的理念在世界福文化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对推进人类幸福提供了具有重要价值的文化渊源。在道德与幸福的关系上，尽管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各自立论不同，但均强调道德对实现幸福的重要性，从而形成了“德福一致”的思想体系。这一思想体系不仅塑造了中华民族的高尚价值取向，也为现代社会提供了深刻的幸福哲学启示。
在儒家看来，道德是获得幸福的根本前提。孔子云：“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论语》论雍也第六）儒家强调了有仁义、讲道德的人必定长寿，而长寿正是人们所追求的福分之一。道家学派称：“有德之君，暂背道兴欲，则福不成。福，礼之所以然者也。”（《道德真经指归》卷之十）意思是即使是有德行的君主，如果背离道德而不遏止自己的欲望，则幸福也不可能到来。福分是那些有德有礼之人才能享受得到的。《墨子》对德福关系有长篇论述：“福为善者富之，暴者祸之。今吾事先生久矣，而福不至，意者先生之言有不善乎？鬼神不明乎？我何故不得福也？子墨子曰：虽子不得福，吾言何遽不善？而鬼神何遽不明？子亦闻乎匿徒之刑之有刑乎？对曰：未得之闻也。子墨子曰：今有人于此，什子，子能什誉之，而一自誉乎？对曰：不能。有人于此，百子，子能终身誉亦善，而子无一乎？对曰：不能。子墨子曰：匿一人者犹有罪，今子所匿者若此亦多，将有厚罪者也，何福之求？”（《墨子》卷之十二“公孟第四十八”）这一长段论述，主要讲的是要行善，才会有福祉到来，如果干坏事，则会招来祸害。《管子》同样讲：“福不择家，虽贱家行善，福亦来矣。祸不索人，虽贵人行恶，祸亦至矣。此之谓也。凡此欲令修己以致福，无恃贵以招祸。”（《管子》卷第十七）意在表明，福泽不选择家庭，但会选择善恶，只要行善，即使是贫贱之人，也会获得福分；反之，即使是高贵之人，如果作恶，也会招致灾祸。《吕氏春秋》曾指出：“攻无道而伐不义，则福莫大焉”，强调了道德与福泽之间的紧密关联。《新语》曾云：“故圣贤与道合，愚者与祸同。怀德者应以福，挟恶者报以凶。”深刻表达了“有德者有福”的思想。
综而观之，中华传统福文化始终将道德视为幸福的本质维度，无论是儒家的“成德之福”、道家的“自然之福”，还是墨家的“互利之福”、法家的“公正之福”，均指向同一个核心命题——真正的幸福，必以道德为根基。这一思想传统，不仅塑造了中华文明的“德福一致”本色，也为全球现代化进程中的幸福困境提供了东方智慧的解决方案。
新加坡人在德福一致的观念下，不断追求充满道德感的幸福社会。李光耀的执政理念与儒家福文化价值观有着内在的联系。儒家福文化价值观对新加坡公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们强调共同价值，其幸福理念反映了儒家文化所倡导的美德。李光耀曾指出：“新加坡成功的一个最强有力因素，就是20世纪50到70年代那一代人的文化价值观。由于他们的成长背景，他们肯为家庭和社会牺牲。他们也有勤劳俭朴和履行义务的美德。这些文化价值观帮助我们成功。我本身有了这种经验，所以我很重视维护华族新加坡人的文化价值观。”（［新加坡］李光耀：《李光耀40年政论选》，现代出版社1994年版，第422页）新加坡人所倡导的“八德”直接指向“忠、孝、仁、爱、礼、义、廉、耻”，保持家庭和睦、为社会做出贡献甚至牺牲个体利益，都被视为美德，是构成幸福的内在精神要素。受儒家传统家庭观念的影响，李光耀之子李显龙同样强调家庭是幸福的核心，认为幸福不仅是个人追求，也需要家庭和社区的支持。“八德”构成新加坡福文化的哲学支撑和理论指导。
（二）阿拉伯国家福文化中的德福一致观
阿拉伯国家福文化的重要理念表现为德福一致的幸福观。在阿拉伯文学的璀璨瑰宝《一千零一夜》中，这一理念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这部杰作是“阿拉伯帝国境内各族人民共同智慧的结晶，也是阿拉伯文化吸收融合波斯、印度等民族文化所取得的重大收获”（孟昭毅、曾艳兵主编：《外国文化史》第2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169页） ，因而它不仅是阿拉伯国家福文化的典范，更反映了古代波斯和印度民族福文化的内涵。
这部著作深刻地表达了阿拉伯人民对幸福的追求，将福文化的理念融入故事之中，故事中得到赞扬的人物在与恶势力周旋时表现出来的智慧和勇气，或者依靠神明的帮助脱离苦海的经历，充分刻画了美德在获得福祉中的重要作用。书中强调了善良淳朴、勤劳朴素的美德，将其视作做人的基本道德行为标准，人们在生活中达到了这个标准，则可以享受到相应的福祉，否则将会被世人唾弃。书中还从反面批判了势利贪婪的大商贾，揭示他们的恶行，从而批评了那些不讲道德的行为，他们的结果当然也是痛苦的。阿拉伯文学通过这样的方式，强调了追求美德、遵守道德规范对个人福祉的重要价值。通过这部著作中生动的叙述，我们得以窥见阿拉伯文化中对于幸福、道德和社会秩序的深刻理解，以及它们在构建和谐社会和个人生活中的核心作用。
由此观之，德福一致是具有世界性的福文化价值观，它既具有哲学高度，同时又通过人们的日常生活和民俗文化得以呈现出来。从这个角度来看，德福一致的理念在全球范围内具有深远的文化意义。